明治

大山舍松──鹿鸣馆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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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舍松──鹿鸣馆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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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舍松(Ooyama Sutematsu,一八六〇─一九一九)

五名少女、幼女留学生

明治四年(一八七一)十一月十二日,两大集团搭乘“美国号”邮船自横滨起航。

集团之一是以岩仓具视为大使,木户孝允(注:木户孝允(Kido Takayoshi,1833─1877)。山口县出身。维新十杰之一。第二任内务卿、第二任文部卿。)、大久保利通(注:大久保利通(Ookubo Toshimichi,1830─1878)。鹿儿岛县出身。维新十杰之一。第三任大藏卿,第一任、第三任、第五任内务卿。)、伊藤博文、山口尚芳(注:山口尚芳(Yamaguchi Naoyoshi,1839─1894)。佐贺县出身。官僚、政治家。)四人为副使的政府首脑欧美视察团(安政不平等条约修改交涉);另一个集团是为了吸收欧美文化的五十八名留学生团。其他还有书记官、随从员等,总计一〇七名。

留学生团中,有五名少女、幼女。

吉益亮子(注:吉益亮子(Yoshimasu Ryoko,1857─1886)。),东京府士族秋田县典事(主任)女儿,十五岁。

上田悌子(注:上田悌子(Ueda Teiko)。),外务省中录女儿,十五岁。

山川舍松(注:山川舍松(Yamakawa Sutematsu,1860─1919)。),青森县士族妹妹,十二岁。

永井繁子(注:永井繁子(Nagai Shigeko,1862─1928)。),静冈县士族女儿,九岁。

津田梅子(注:津田梅子(Tsuda Umeko,1864─1929)。),东京府士族女儿,八岁。

上述的年龄是虚岁,津田梅子当时满六岁。

其中,在封建日本成长为少女的前面两人,不多久便挫折回国,剩下的三人则完成长达十年的留学生活。回国后,永井繁子嫁给海军大将瓜生外吉(注:瓜生外吉(Uryu Sotokichi,1857─1937)。石川县出身。贵族院议员、海军大将。男爵爵位。),山川舍松嫁给陆军元帅大山巖(注:大山巖(Ooyama Iwao,1842─1916)。鹿儿岛县出身。内大臣、文部大臣、陆军大臣、贵族院议员。公爵爵位。),唯独津田梅子终生独身。

派遣女子到美国留学的计划,是北海道开拓使次官黑田清隆(注:黑田清隆(Kuroda Kiyotaka,1840─1900)。鹿儿岛县出身。第六任递信大臣、第三任农商务大臣、第二任内阁总理大臣。伯爵爵位。)和美国弁务公使(代理公使)森有礼的提案。为了学习美国西部开拓史而访问美国的黑田,目睹美国女性在社会上积极发言,而且和男性平等工作的姿态,非常惊讶。

访美期间,黑田和森每天晚上交换议论,最后得出为了日本的近代化,明治政府也应该派遣女子出国留学的结论。由于负责选拔使节团人才的岩仓具视也赞同此方案,因此决定让女子随同使节团的男子留学生一起走。

但是,没有任何父母愿意把女儿送往“吃兽肉、大口喝红色酒”的毛唐国家。即便政府大呼“留学期间十年,所有费用由政府负担”,也没有人报名。

直至出发之际,想尽办法聚集来的正是上述那五名少女、幼女。

出生于会津藩家老门第的小姐

大山舍松起初名为山川咲子(注:山川咲子(Yamakawa Sakiko)。),是会津藩家老(家臣之长)的女儿。

她出生于安政七年(一八六〇),正是幕府随时会瓦解的幕末骚乱时代。

新政府军攻击会津若松城的戊辰战争时,咲子曾和家族一起进城,在城内为负伤者治疗并烧饭赈济灾民。这时,担任攻击会津若松城的炮兵队队长正是舍松日后的丈夫大山巖,此事于日后虽然会成为大问题,但总体看来,只能说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战争结束,进入明治时代后,旧会津藩的人过着苦难日子。本为二十三万石的大藩,改易成三万石(实质只有七千石)的小藩,迁移至极端寒冷的青森县最北部的斗南藩。

最初大家以为土地广阔,正好适合农业,气候虽寒冷,住久了就习惯。不料,移到斗南的旧会津藩士们,因气候比预想的更严苛,死伤颇多,亦有难以忍受贫苦生活的逃亡者,因此益发无法推进耕种计划。

斗南藩藩主,亦是比咲子年长十五岁的长兄山川浩(注:山川浩(Yamakawa Hiroshi,1845─1898)。福岛县出身。陆军军人、政治家、贵族院议员。东京高等师范学校(筑波大学)、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御茶水女子大学)校长。男爵爵位。),以身作则,过着粗衣劣食的生活。这个长兄,曾在庆应二年(一八六六),为了签订日、俄国境协定,随幕府外国长官访问俄罗斯,是个体验过欧洲诸国生活的人物。

但即便藩主英明,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让年少者到各处去当寄养孩子。

咲子正是寄养孩子之一。她的寄养家庭是住在函馆的某法国人家。

哥哥告诉她将送她去当留美学生一事,是在出发前一个月的十月初。

此时,母亲给她取了新名字舍松。“舍”是舍弃,因为这一别,很可能成为永别;“松”的发音与“等待”的“待”相同。意思是,我们将舍弃妳,送妳去遥远的美国,但我们仍希望妳能学成归来,我们会等待妳回来。

日后,大山舍松明明可以改为更时髦的名字,她却舍不得改掉这个母亲于临行之前给她取的名字。

五名少女、幼女在旧金山广博好评

岩仓使节团的五十八名留学生中,也包括了被世间人冷眼看待的“叛军”,舍松的另一个哥哥山川健次郎(注:山川健次郎(Yamakawa Kenjirou,1854─1931)。福岛县出身。东京帝国大学、九州帝国大学、明治私立专门学校(九州工业大学)第一任总裁,旧制武藏高等学校(武藏大学)校长。男爵爵位。)正是“叛军”之一。不过,明治政府的方针是但凡优秀的人,即便以前是互相敌对的藩国,也能出国留学,成为将来的国家支柱。

舍松在法国人寄养家庭已经习惯了西洋文化,加上这个哥哥也是留学生之一,山川家才决定让未满七岁的舍松前往美国。结果,五名女子留学生都是佐幕派或“叛军”家的女儿,可见当时确实没有人愿意送女儿出国留学。而日后成为舍松丈夫的大山巖,也在次日出发前往瑞士日内瓦留学。

“美国号”历经两个月横穿太平洋,于翌年明治五年(一八七二)一月十五日抵达旧金山港。一行人分住市内几家酒店,在异国酒店卸下旅装。据说,他们被带进一个小箱子,那个小箱子又突然上升,来到上面的楼层;上厕所后,只要拉一条带子,会自动流出水……所见所闻都令人惊叹。

另一方面,美国人对这些来自“Mikado”(天皇)国家的一行人也大感兴趣,各家报纸连日大幅报导相关新闻。其中,最有人气的是五名女子留学生。

使节团中有五名女子与驻日公使夫妇同行,据说都是武士家的女儿。与使节团的男性相较之下,女子们不但容貌姣好,并富有魅力。她们身上穿的衣服与住在这个城市的中国人类似,但看上去非常华丽,应该很昂贵。这五名女子是日本这个国家首次送出国的身分高贵的女性。

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是日本未婚女子穿的传统礼服“振袖”(注:振袖(Hurisode)。)。

使节团受到热烈欢迎,五名女子的“礼仪礼法”更成为报纸的热门话题。这也难怪,她们各个都是接受过严格武士门第教育的女子,即便在礼法迥然不同的美国社会,也能让人赞不绝口。

之后,使节团前往华盛顿。这时,五名女子已经学会怎么穿西服,也掌握了美国式的礼仪礼法,在华盛顿也成为媒体宠儿。

但是,其中两名十五岁的女子因患上思乡病,健康状态不佳,最后被送回日本。留下的三名女子于明治五年(一八七二)十月底,各自被美国人家庭领去接受美国教育。

舍松寄居在纽约和华盛顿之间的纽哈芬市(注:纽哈芬市(Newhaven)。)培根(注:培根(Leonard Bacon)。)牧师家。纽哈芬市是波士顿的部份清教徒为了逃避英国的统治,于一六三八年开拓的城市,当地人多是虔诚且热心教育的人士。名门耶鲁大学也在此,舍松的哥哥健次郎正是在耶鲁大学留学。

出生在以质朴刚毅闻名的会津藩武士门第的舍松,刚好很适合谨严朴素的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培根牧师曾写信给住在瑞士的儿子,描述舍松是个“温和并值得信赖的孩子,我们都沉迷于她”。

身体虚弱,几乎闭门不出的培根夫人,在坦率聪慧的舍松身上寻得人生意义,变得明朗快活。

舍松也和年长两岁的培根家小女儿爱丽丝亲密无间,情同手足。舍松和爱丽丝终其一生都是挚友关系。舍松在纽哈芬市时的学习和交友关系均很顺利。住在培根家对面的耶鲁大学教授的女儿玛丽安,比舍松小两岁,于日后如此回想:

舍松看上去亭亭玉立,很和善,不过,她总是神采奕奕地加入所有游戏。赛跑时速度很快,也很擅长爬树。游泳亦极为出色。

舍松就在这种健康活泼的生活中,如同培根家的亲生女儿般成长。

高中与大学时代

明治八年(一八七五)九月,十六岁的舍松进入附近男女同校的希尔豪斯公立高中(注:希尔豪斯高中(Hillhouse High School)。)就读。

据说,在这之前的一八七四年夏天,十五岁的舍松和培根夫人去避暑地库布鲁克小城。库布鲁克位于美国康乃狄克州(注:康乃狄克州(State of Connecticut)。)首府哈特福(注:哈特福(Hartford)。)西北约一小时车程,她们寄宿在卡琳顿夫人家,而卡琳顿夫人家有个十一岁成为清国第一批留美幼童之一的谭耀勛,舍松在此时与谭耀勛认识。谭耀勛是一八七二年赴美留学。两人直至培根牧师过世后的一八八二年为止都有交流。谭耀勛于一八八三年毕业于耶鲁大学,不幸在同年秋天因肺病而客死他乡。

此外,舍松就读希尔豪斯高中时,也有两名清国留美幼童。舍松成为大山巖夫人后,也曾帮助释放在日本当俘虏的清国第二批留美幼童之一的蔡廷干。蔡廷干是一八七三年赴美。

话说回来,纽哈芬市有个仅限上流阶层女性参与的集会,针对穷人进行义工活动。舍松以爱丽丝的客人身分经常参与聚会,与会员们一起缝制婴儿尿布或童装。

通过此活动,舍松习得何谓义工精神,更亲身体会出,女性的能力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

舍松进高中那年夏天,哥哥健次郎在耶鲁大学的留学期限到期,必须回日本。健次郎担忧妹妹失去爱国心,成为崇拜美国的女孩,每周一次教妹妹学日语,并教她作人的道理。

健次郎回国后,也屡次三番寄信给妹妹,向她说明有关国际政治等事情。在哥哥的教导之下,舍松逐渐萌生怀念祖国的感情。

明治十一年(一八七八)九月,十八岁的舍松离开住了六年的培根家,和留美幼女之一的永井繁子一起进入东部名门女子大学瓦萨学院(注: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

在大学结交的好友于日后如此述怀:

舍松很聪明,繁子很和善。两人都穿西服,舍松看上去很像充满诗意的美丽犹太人,繁子怎么看都是日本人。二年级时,舍松被选为班委员长,而且也是只允许智力水平高的学生入会的莎士比亚俱乐部成员之一。得过英国文学奖赏,写了许多精采的小品文。

大学创立纪念日时,舍松身穿华丽的日本和服,漂亮地完成庆典长的任务。教授们对舍松的评价也很高,英国文学教授如下写着有关舍松的回忆:

舍松是个宽大、谨慎、快乐的少女。即使不宣扬自己出身于高贵门第,也会很自然地渗出高贵氛围。她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因自己是外国人而感到孤独的抱怨。所有关心舍松的成长的人,都感觉到她体内隐藏着一股力量。

大三时,十年留学期间到期,舍松收到日本政府的回国命令。但是,只剩一年就可以拿到学士学位,于是舍松写信给日本政府表达自己想留到毕业时的决心,获得了延长一年的许可。

那年的圣诞节前夜,将近八十岁的培根牧师过世。

明治十五年(一八八二)六月,瓦萨学院举行毕业典礼。

舍松是第一位在美国大学被授予学士学位的日本人女性,亦是亚洲第一个毕业于美国大学的女性。三十九名毕业生中,穿着和服的舍松坐在礼拜堂坛上的前排。日本总领事也特地从纽约赶来参加毕业典礼。

她还被选为毕业生代表之一,在台上发表演讲。

演讲题为“英国对日本的外交政策”,大致内容是说,倘若英国根据不平等条约在日本国内继续实施治外法权政策的话,日本人将会为了国家的独立而与英国对抗。

《芝加哥论坛报》(注:《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ne)。)报导:

以精神饱满、明快的口吻,而且是纯粹的(古英语)盎格鲁──撒克逊口音演讲,在当日博得最狂热的喝采。

《纽约时报》(注:《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也给予无上赞词:

她的论点非常精采,正确地预见了将来。她完全了解英国的保守主义政策,并毫不吝惜地称颂美国的自由和友爱精神。

学成归国,嫁给仇人

明治十五年(一八八二)十一月,大山舍松和津田梅子搭乘同一艘船驶进晴空万里的横滨港。对两人来说,眼前的光景是久违十一年的祖国。坐进人力车后,两人感觉好像坐进了娃娃车;观看街道两旁排列的小房子时,两人又觉得似乎变成《格列佛游记》中闯进小人国的格列佛。

舍松抵达位于东京牛込的山川家后,母亲与健次郎夫妇一起迎接了这个家中的老幺。

舍松起初担心回国后大概无法说正确口音的日语,幸好健次郎在美国严厉督促她学日语,因而踏上祖国的土地后,舌头就自然而然地松开,可以说一口还算流利的日语。她也马上习惯了日本的和服,在家中总是穿着一身和服。

回国后,舍松立即前往文部省提交回国报告兼咨询工作。然而,政府虽然马上分配男子留学生到政府机关或大学工作,却对留美幼女的舍松和梅子的待遇毫无具体计划。文部省方面也很伤脑筋。

按实力来说,拥有名门女子大学瓦萨学院学士学位的舍松,担任大学教师职务应该绰绰有余,但是,日本没有女性在大学教书的前例。

虽然文部省提议到东京女子师范学校工作,但舍松虽然能说日语,却不擅长读写,无法使用日文教科书在黑板写日文,不得不放弃。

在美国留学了十一年,好不容易才归国,祖国却仍停滞在“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主内”的世界。如此,舍松只能呆在家里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

舍松很想为祖国尽一份心力,却无处容身。

有一次,有人来求婚,舍松以“是国家供应我去外国留学,未报恩之前,我不能结婚”为由而拒绝了。可是,在怎么也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之下,舍松开始考虑,或许结婚后可以另谋出路。

恰巧这时有人来提亲。对方是四十二岁的陆军参议大山巖,与二十四岁的舍松相差十八岁,前一年刚丧妻,膝下有三个七岁为首的女儿。大山巖是西乡隆盛(注:西乡隆盛(Saigou Takamori,1828─1877)。鹿儿岛县出身。维新三杰之一。)的堂弟,年轻时便对兵器开发方面的事很感兴趣,巧的是,他在舍松留美的次日也踏上欧洲留学之途。

大山在欧洲度过留学生活,一直希望让自己的女儿接受可靠并有坚实内容的教育。何况他是政府高官,经常与外国人交往,正需要一位可以在社交场合发挥力量,并有出色表现的夫人。

经人介绍的对象正是舍松。

舍松不但会说英语、法语、德语,更是日本唯一拥有大学毕业学位的女性。大山想来想去,觉得舍松是最适合当自己伴侣的女性。

但是对山川家来说,大山是往昔的“敌军”(正确说来是官军),更是攻击会津城的大砲队长,令长兄妻子丧身的仇人,怎么可以让幺妹嫁给这么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呢?当然一口拒绝。

大山这边则因为曾在其他人的婚礼见过舍松,对舍松一见钟情,不愿放弃这门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婚事,拜托西乡隆盛的弟弟西乡从道(注:西乡从道(Saigou Jyuudou,1843─1902)。鹿儿岛县出身。文部卿、陆军卿、农商务卿、海军大臣、内务大臣、贵族院议员。侯爵爵位。)从中说情。最后,舍松的长兄总算答应让妹妹自己作主。

两人经过几次在当时算是破天荒的“约会”,舍松逐渐理解大山的为人后,才点头答应这门亲事。

舍松归国一年,于明治十六年(一八八三)十一月,与大山巖举行了日式婚礼。

一个月后,大山巖在新装修的鹿鸣馆召开宣布结婚的晚餐会。这天,受到邀请的美国人杂志记者如下描写大山夫人首次亮相的样子:

那晚,受邀宾客约有八百名日本人和二百名外国人。宾客入场和退席时,公爵夫人不但和每个人握手,对每一个日本人也各自行了六次礼。这种让美国妇女来做的话,说不定会杀死丈夫的绝技……女主人完美地做到了。至今为止在东京召开的所有晚餐会中,这是最精采的一次。

鹿鸣馆之花

鹿鸣馆是明治政府为了接待外国宾客而费尽心血建成的设施。当时的日本,被欧美诸国逼迫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外国人犯罪时,不但无法适用日本的法律和审判,也不能自由决定进口商品的关税。为了修订不平等条约,政府建造了欧美流派的社交设施,试图给外国人留下日本是文明国家的印象。

可是,明治维新之前是下级武士的政府高官及其妻女,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学会穿礼服、拿着刀叉切肉吃西餐、被陌生男人搂在怀中跳西洋舞等这些事。有些高官妻子虽然冠着“伯爵夫人”或“侯爵夫人”头衔,她们甚至根本不识字或前身是艺妓,对她们来说,待在家里穿和服、吃茶泡饭反倒比较轻松。

可政府无论如何都必须修改条约,这时,政府最需要的人才正是舍松这类出过洋、喝过洋水、会说洋话的女子。

在这种情况下,穿着一身典雅晚礼服、“看上去很像充满诗意的美丽犹太人”、与外国人流畅会话、用轻快步伐跳维也纳华尔兹的舍松,会在短期内成为“鹿鸣馆之花”、“鹿鸣馆的贵妇”、“鹿鸣馆女王”,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当时的西洋晚礼服都要穿紧身衣,把腰部勒得喘不过气来,还要穿高跟鞋面带笑容跳华尔兹,应该很辛苦。何况舍松在鹿鸣馆时代生下三个孩子。

召开日本首次慈善义卖会

有一次,舍松和政府高官夫人们去参观医院。访问医院病房时,舍松看到在病房照料病人的全是男性,大吃一惊。她问院长,“为何不让女性负责护理”,并根据在美国的见闻,向院长说明女性比较适合需有细腻心思的护理工作。

院长答说,”您说得很对,但是,我们经费不够,即便很想成立护士训练班,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舍松听了院长的答话,想起在美国的慈善活动经验,灵机一动,觉得或许可以在日本开设义卖会筹集资金。

于是,在舍松的指挥下,明治十七年(一八八四)六月十二日至十四日,整整三天,在鹿鸣馆举行了日本第一次的义卖会。因为是上流阶层的夫人和小姐开设店铺卖东西,报纸杂志等媒体大炒特炒,皇族和政府高官搭乘马车和人力车蜂拥而至,热闹哄哄。

鹿鸣馆二楼的销售区,排列着夫人和小姐们亲手制作的玩偶、手帕、竹器工艺品、点心等,价格都比市价昂贵许多。要是客人不买,就会被内务卿山县有朋夫人、参议西乡从道夫人等纠缠不休,非买不可。

结果,三天期间入场人数多达一万二千人,收益也远远超过最初目标的一千日圆,高达八千日圆,全数捐献,当作护士训练班的成立基金。此后,舍松一直关注护士的培育,并推动日本红十字,设立了”笃志看护妇女会”。

明治三十七年(一九○四)七月,大山以满洲军总司令身分出征日俄战争,舍松在后方忙着制作绷带、募款、支援贫困家庭等慈善事业,并写信给美国的爱丽丝,告知详情。

她在信中诉说:”日本国民很关心此次的战争,他们都愿意忍受任何艰苦,直至获得胜利。上自天皇陛下,下至凡夫工人,所有日本人都团结为一体尽最大努力。没有受到国民支持的军队,绝对无法战胜。此外,美国大众的精神支援,是我们的最大心灵支撑。”

爱丽丝为了帮助舍松,将这封信公开在美国报纸和周刊杂志,向美国民众募款。当时的美国报纸不但称赞大山元帅为”东洋的拿破仑”,更骄傲地报导其夫人是美国东部名门女子大学瓦萨学院的毕业生。响应之大,自不在话下了。

舍松的晚年

日俄战争结束后,丈夫从战地平安归来,舍松也总算恢复平静生活。

大山秉持军人不应该干预政治的信念,在栃木县那须野开设了农场,过着戴笠荷锄的田夫野老日子。

舍松在写给爱丽丝的信中形容:“我们成为‘交情很好的老夫妻了’。”

大正五年(一九一六)十一月,大山巖陪同大正天皇前往九州福冈观看陆军特别大演习,于归途火车上病倒。三星期后,结束了七十五岁的一生。

葬礼是国葬,仪式进行中,舍松始终垂着头,虽然手中握着的扇子扑簌簌地抖动,却没有掉下任何一滴眼泪。

丈夫去世后,舍松自所有正式场合退出,不再露面,也不问余事,过着含饴弄孙的生活。

两年后,舍松患上当时非常流行的西班牙型流行性感冒(注:西班牙型流感(1918flu pandemic)。),没多久便追逐丈夫的踪影般,阖上她的人生帷幕。享年五十八岁。

夫妻俩的遗骨被埋葬在两人于晚年深爱的恬静的那须野田园墓地,墓碑刻着”从一位大勲位公爵大山巖夫人勲四等舍松之墓”。

日本小说家德富芦花,在以大山巖的早夭长女为女主角写成的小说《不如归》中,将大山舍松描写为恶毒的继母,实在很可恶。德富芦花于作品发表十九年后,舍松临死之际,才正式向读者及相关者公开道歉。

现代有不少日本人很想让NHK拍一部有关大山舍松的大河电视剧,可惜无法如愿。大概因为剧中必须拍摄她的留学时代,而且外语场面相当多,拍不起来吧。


摘自《明治日本》([日]茂吕美耶)三、明治新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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