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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岛八重明治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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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岛八重明治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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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八重出身于会津藩专攻西洋枪炮的武士之家,戊辰战争会津之战中曾持枪与敌人作战,明治后,嫁给了从美国归来的新岛襄,便为新岛八重。会津藩投降后,被明治新政府军占领,八重失去了故乡这片心之归宿,后来投靠了在京都的兄长。

戊辰战争6年后的京都,正在从传统古都转换成新型城市,为了适应明治这个新时代,抢在其他地区之前,近代化的工厂和学校纷纷出现,在这样的京都,八重的兄长山本觉马作为精通西洋文化的人物活跃着,是京都府的顾问。这个时期,八重又开始学习英语。八重和兄长一起编制了向外国人介绍京都的指南,根据兄长的构思,八重写下英文介绍。同时,八重在日本首个女子学校(新英学校女红场)担任学生的生活指导,照顾学生的舍监一职。

八重作为新时代的女性脱胎换骨,但是她好斗的武士之魂没有变。有一次,八重所在的女子学校遇到了资金预算运转问题,于是八重留下一句话就出门了:“我去趟castle”。八重说的castle是二条城,当时的京都府长在这里办公,为了增加女子学校的补助金,八重和府长面对面谈判。那时,在公共场合,女性向男性提出异议是不合常理的。正任京都府参事的槙村正直感到不知所措。从那以后,八重只要有事就登门拜访上诉,人们开始称呼八重为“列妇”。

另一边,那个时候,身穿在京都很少见的西装,英姿飒爽的新岛襄(32岁),在美国成为首位日籍新教牧师后,怀着在日本建立符合基督教教义的大学的梦想回国。为了寻求建校的援助,襄来到了二条城,那位槙村府长的办公室,谈话间,槙村突然问仍是单身的新岛襄想娶怎样的妻子,襄回答:“丈夫说朝东走,哪怕是三年五载也会朝东走的女子,我不要。”襄理想中的妻子是像在美国那样,与丈夫平起平坐的女子。当时的日本仍将对丈夫的顺从视为美德,襄说这样的女子很罕见,槙村说,既然这样,那我介绍一个给你,是个没事总往我这跑,让我很头疼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八重。但都说了是令人头疼的女子,还要介绍来做结婚对象,实在是太勉强了。

在差不多忘记这段对话的炎炎夏日。襄去拜访西洋文化的专家,八重的兄长山本觉马,在院子里看到了坐在水井上缝制衣服的八重,想要凉快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井边实在是大胆又危险,新岛襄想起了槙村的话,也许这个女子正是不受世间常识束缚,按照自己想法行动,因为这次不寻常的相遇,襄开始注意八重,追求八重,半年后明治9年(1876年)1月,八重接受基督教洗礼,两人结婚了,举行了当时京都首例日本人的基督教式婚礼,山本八重从此成了新岛八重,八重也重新找到了心之归宿。

在新岛襄和八重结婚的那段时间,襄终于在京都建立了基督教学校——同志社英学校,起初是由2名教师,8名学生组成的小规模学校。新岛夫妇在距离学校步行15分钟的地方建了新居。房子是西式的,大门是日式的,墙壁是白色的,在结婚第二年,明治11年修建完成的。是木造的双层建筑,6室带餐厅和厨房,据说襄借鉴了同僚传教士的建议,亲自设计的。新居是学校的一部分,也用来做临时教会。室内有暖炉通到各个房间,厨房有与八重身高相称的水槽,厕所里甚至安了坐便器。新岛两人过着西式生活,亲身实践西洋的价值观,并且努力让周围的人理解他们。但是,世人似乎很难理解他们。

新岛襄的学生德富芦花写的书里面提到了学生们对八重的评论,婚前的绰号“列妇”加上妖怪“鵺”(拼音yè,假名ぬえ),甚至还写道说老师的婚姻是自己最大的失望,看来八重似乎相当不受欢迎。那么对当事人新岛襄来说,八重是怎样的妻子呢?明治历史网希望读者们继续看下去。

新岛襄创建的同志社英学校,根据基督教的教义,宣扬“人人平等”的精神,但是,那时的人们很难接受男女平等的思想,襄和八重为了亲自向大众展示这种思想,女士优先上人力车,男女并排走等等,丈夫用敬语称呼妻子,八重却直呼丈夫的名字,看到这样的新岛夫妇,人们不禁说三道四,说八重是“不顾丈夫死活的恶妻”。关于八重的恶评不仅因为人们的误解,八重自己还惹了不少麻烦。比如,对攻击了会津的萨长出身的学生冷淡;因为礼仪的不同,与美籍传教士的对立;对于犯了错误的兄嫂,放言就算兄长和襄原谅了你,八重也绝不会原谅你,把兄嫂赶出了家门。虽然过着西式的生活,但是内心却很在意武士的骄傲和道德,看到八重与他人格格不入,新岛襄也有困扰。

襄劝导八重:“请不要光是想着武士之心,请成为真正的信徒与主前行”。学生们认为八重不配做新岛襄的妻子,开始反抗八重。某天,二人出席学生们的演讲会,突然台上的学生开始叱责八重,某人的头和脚是西式的,身体却是日式的,像“鵺”一般(鵺是日本平安时代,出现在东京的妖怪鵺,头为猴,足为虎,身体为狸猫,尾巴为蛇,非常可怕。),实为不祥之事,不成体统。八重戴着礼帽,穿着靴子,衣服是和服,全身西式和式混搭。据说对于此事,八重面不改色,仍然坚强地高昂着头。

不过,八重的这种生活态度让襄很受鼓舞。某天晚上,也许是在学校遇到了不顺心的事,襄晚餐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觉察到气氛不对的八重突然问到,你读过《女今川》这本古书吗?《女今川》是在江户时代流传的关于女性处事礼仪的书,襄很讨厌这种束缚女性的道德观。问八重到底想说什么,八重答道:其一,有客来时,任性妄为,面露不快,是为无礼。这种意想不到的问答让襄静下心来,对于八重的这种行为,很是尊敬。襄向在美国的友人如此描述八重的魅力“她的外表不美,不过她的生活方式相当美,我对她很满足。”

在八重的扶持下,襄的同志社英学校步入了轨道,开设仅10年就收了449名学生。但是,在结婚后的第12年(明治21,1881年),为了设立大学,四处集资的襄在旅途中病倒了,原因是心脏病突发。八重赶到襄身边,细心照料。某天晚上,疲惫困倦的八重注意到襄异常安静,开始不安起来,于是八重伸手确认,结果惊醒了襄:“八重,不用担心,好好睡吧,不好好休息的话,你反倒会比我先走,这会让我困扰。”生病的襄还是如此疼惜八重。两年后,明治23年1月23日,46岁的新岛襄永眠了,八重再次失去了心之归宿。

在襄临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曾经说八重是鵺的学生为自己年轻时的无礼道歉,并说愿意照料八重今后的生活,这个学生名字是德富猪一郎(德富苏峰,德富芦花之兄)。之后,曾反抗八重的学生们对老师襄终生敬爱的女性八重开始表示敬意。在襄死后22年,同志社终于成了大学,现有学生2万4000名,是关西少数的综合性大学之一。另一方面,八重在襄死后,开始和同志社保持距离,逐渐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

失去襄的明治23年,八重44岁,同志社给了她一份年金,八重今后的生活算是有了保障,但是,八重没有满足襄的未亡人的身份,首先选择的新生活是从军护士,照料因战争而负伤的士兵。甲午战争时期,八重加入了日本红十字会·笃志看护妇人会,八重成了团里的干事,对于一向是由男性负责的军队看护工作,这个团体想让女性来接手这个工作。年轻时经历过戊辰战争,这时又投入了新的战争。明治27年,八重作为20名护士的负责人,去了广岛,那里有从甲午战争战场上退下来的中日伤兵,医院就像战场一样,伤员和病人不断被送来,护士有时甚至连续工作30个小时,也有人因传染而死去,八重的护士生涯持续了四个月。

战后,新岛八重等16名护士成为了首批获得勋章的非皇族女性。在认为女性能力低下的时代,这是打破这个认识,让明治女性走上社会的第一步。斗转星移,到了大正时代,街上开始出现电车,舞厅等现代文明,在人们生活中,西洋文化广泛传播。这时,年过60岁的八重,却开始步入传统的和风世界——茶道。40多岁的时候,邻居有位里千家的本家①,因此八重开始学习茶道,八重达到了当时很少有女性能企及的师范的位置。

八重为什么要如此专研茶道呢?想必每次进行茶道的时候,可以深深审视自己,是磨炼自己无止境的修炼场。新岛旧邸一楼有个房间在襄死后有改造成的茶室名为“寂中庵”,很符合八重人生守则,寂在茶道中是指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心。

孤身一人已有40多年,八重似乎已忘记了岁月的流逝。年过80的新岛八重,再次引起了世间的注目,昭和5年,八重出于对某寺院高僧的尊敬,前去聆听教诲,报纸上刊登了八重退出基督教,皈依佛教的消息。八重很干脆地出面澄清:因为加入了某宗教,就不能听其他宗教人的话,没有这个道理吧。这样的回答,可以看出八重在经历了人生历练后自信的身影。昭和7年6月14日,87岁高龄的新岛八重离开了人世,作为同志社之母,有2000人为她送葬。


注①这位邻居是之前八重所在的府立第一高级女子学校(女红场)的茶道老师,同时也是第13代千宗室圆能齐的母亲。里千家,日本茶道流派,以千利休为创始人的三千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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