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

正冈子规与日语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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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冈子规与日语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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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日语,是在距今100多年前的明治时代所奠定的。其中一位奠基者,就是和歌诗人、俳句诗人、随笔家正冈子规。通过日语革新,他使江户时代以来古色苍然的日语重新焕发生机。从23岁开始,他只花了10年就完成这一伟业。年轻时,他曾和夏目漱石,森鸥外等密切交往,共同探讨文学。然而,不治之症却向他袭来,子规决意将剩下的生命,全部献给日语改革。但是,重重困难摆在他面前,生活的苦难,与朋友的争执,杂志停刊的危机,无法写作的剧痛,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子规的理想仿佛就要输给病魔了,而此时,他却从病床望见的小小庭院这一唯一的风景中,找到了通过改革日语获得新生的希望。

出生于明治维新前一年的正冈常规,也就是后来的子规,随着明治时代的日本近代化进程而长大。跟随新时代的洪流,正冈子规也离开故乡四国的松山,像无数年轻人一样,前往东京。明治17年,18岁的子规,进入了今天东京大学的前身帝国大学,学习西洋的法律,哲学政治等等,接触到了很多新鲜的学问,其中最令子规感兴趣的是文学,他常常和夏目漱石等一起讨论当时的日本文学现状。而且此时,子规也热衷于当时传入日本不久的棒球,实际上,子规还是日本棒球用语的发明者,例如:打者,走者,四球,死球,直球,飞球等。平成14年,子规被列入日本棒球殿堂。

除了棒球,那时的子规热衷的还有俳句。当时有外国哲学家说“最简短的文章才是最好的文章”,子规对此也颇为赞同,开始对只有17字的诗——俳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附一则当时子规所咏的诗句“横卧者,阅卷之人与春草。”但是子规这种平静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明治22年5月9日,子规突然开始咳血,持续了一周的时间,才23岁的子规被医生诊断为当时的不治之症结核病。得知病情后子规的诗句:“杜鹃啊,难道你要一直鸣叫到木空花散的时候吗?”杜鹃的嘴是红色的,子规就是将自己比作鸣叫不止的杜鹃。代表杜鹃的“子规”这一俳号也是在那时确立的,是疾病促成了俳句诗人子规的诞生:我的生命只剩10年,做一个政治家还是文学家?我会选择文学家;政治家这种,要超过40岁以后,才能有影响天下的力量,以自己朝不保夕的身体,无论如何也等不到40岁吧。但是,文学就不是这样,不需要等到40岁,甚至不需要等到30岁就可能有所作为。(《病床譫语》)

在做出将剩下的生命奉献给文学的决定之后,子规开始对俳句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在进行研究的过程中,子规意识到过去的俳句,多是利用有限的表达方式,进行形式化组合而成的。因生活所迫,26岁的子规从大学退学,进入报社工作,成为一名文艺记者的子规,首先开始俳句的改革与创新。子规在当时的报纸上发表了批评俳句的文章《獺祭书屋俳话》,其中子规将表达方式一成不变的形式化俳句称为“平句凡调”,将毫无新鲜感毫无感情的陈腐的俳句称为“庸句(月並)”。

 

要如何才能使俳句避免成为庸句呢?子规为了寻求新的俳句题材,开始抱病在各地旅行。一次偶然的相遇,使子规看到了新俳句的未来道路。子规遇到了一群创作西洋画的画家们,他们将如实反映事物面貌的“写生”奉为绘画的基本。“如果仅凭空想作画的话,熟练的老人一定会胜过年轻人;但是,如果进行写生作画的话,即使年轻人,也可以作出令老人吃惊的作品来。(《俳谐大要》)”如果将这种写生的技法,引入俳句创作中的话,不就可以写出不那么平庸的俳句了吗?

明治27年秋,子规在东京郊外散步,为了将映入眼帘的大自然进行写生,子规对所见一一进行了记述:野花,虫子,随风摇摆的树木,树叶遮掩的日光……一旦根据所见来写,新的词语组合方式就会不断地产生,大自然中没有形式化,平庸的组合。子规确信只有通过写生,才能产生新俳句。“一个笔记本和一只铅笔,就能作为写生的道具。在我打算写出写生的俳句时,会捕捉映入眼帘的所有景物,将他们写在17字的俳句中。(《车上所见》)”子规为革新俳句而发现的“写生”技法,最终也使日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明治27年,发生了甲午战争,这是日本近代化以来首次进行的对外大规模作战。各大报社争相派出从军记者报道前线战况。明治28年4月10日,子规以抱病之身,作为从军记者乘船前往中国,但此时子规咳血愈发严重,长途旅行及战地生活让子规的病情恶化了,使得子规所剩不多的时日更加缩短。他如下记载当时所想:学问不成,却病魔缠身,过去一无所成,将来成事亦很艰难。父亲,请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父之墓》)。

明治28年8月,子规回老家松山疗养,那里有一个令他出乎意料的人在等他,过去的同级生——夏目漱石。夏目漱石这次作为英语老师前往松山赴任,子规和夏目漱石一起住在“愚陀庵”,不久,年轻人们来到这里,向在东京倡导在俳句中采用“写生”技法的子规求教,这让子规大吃一惊;得知在故乡的年轻人,也在探索自己倡导的俳句革新,子规重新找回了自信。甚至在晚上,子规也和下班回来的夏目漱石,就俳句和文学进行讨论。子规惊喜于年轻人用“写生”技法,创作出很多新式风格的俳句,他开始感到“写生”不仅可以改变俳句,还能改变日本的语言。

明治28年,子规在《日本新闻》上,开始连载《俳谐大要》:俳句是文学的一部分,子规宣言了近代俳句的诞生。“在一些经验的基础上,再进行一些写实的话,就没有比写实更加有趣且容易创作的东西了。要领悟到空想的陈腐和写实的崭新。”回到东京根岸的子规庵,子规身边聚集了对文学各个领域感兴趣的年轻人,除了俳句,还有小说,短歌,短评,围绕着与时代相符的新日语这一话题,每天都在进行讨论,其中又包括老友夏目漱石,还有从军记者时认识的森鸥外,以及子规照顾提携的同乡晚辈高浜虚子。

 

子规提倡的“写生”技法,作为改变日语一直以来古旧形式的一种思想,已经超出了俳句的范围,在他的同伴间广泛传播开来。此时,子规自己的写生俳句,也展示其功力:“食柿而闻钟鸣法隆寺”。然而,病魔却在渐渐蚕食子规的健康,子规一边强忍着体内的病痛,一边继续研究俳句,著书写文。同时,面对死亡,子规心中的恐惧也在不断地增加,在写给友人的书信中写道:我的生命不知能否延续到明日,我的事业也将随着我的生命结束,我脑中的文学思想也,从黑暗里来,又还给黑暗,最终消失不见。子规忧心改革俳句,文学以及日语的宏大事业会因自己的病而受到挫折。

明治28年12月9日,子规把同乡晚辈高浜虚子视为自己事业的继承人,邀请他到附近的公园,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想做学问吗?然而,当时年仅22岁的虚子,没有理解死亡迫近的子规的本意,没接受此事。对此深受打击的子规有如下记述:死亡离我越来越近,而文学开始渐入佳境,但是,现在却仿佛当我有写作欲望时,纸却用到了尽头一般。

明治29年3月,子规30岁,病痛已从子规左腿扩散到了全身,结核病恶化到了结核性脊髓炎。一运动就会感到剧痛,此时子规连起身都很困难。祸不单行,明治30年1月,朋友们在松山发行的俳句杂志《子规》,陷入停刊危机。对于以自己俳号命名的这一杂志,子规希望它能够成为宣传倡导写生技法的媒介。为了不让《子规》停刊,子规将其转移到东京,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办下去,而这需要能代替行动不便的自己四处奔走志同道合的人。子规首先想到的还是高浜虚子,在请求虚子做自己的继承人被拒后已过了三年,子规向虚子写信希望得到帮助:你我二人必须齐心协力,如我因病而死,你就必须继续下去,请务必观察我内心所想,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决心。七日后,虚子的回信到了:愿与您共事,无论遇到多大挫折,今后一定要让杂志继续办下去。百年之后,身为后继者的我,绝不会令杰出的您蒙羞。虚子终于回应了子规的心声,开始为新一期《子规》的出版做准备。

子规的病情继续恶化,终于到了连一步都无法挪动的程度,子规将只放得下被褥的狭小空间称为“病床六尺”:这就是我的世界,而这六尺对我来说,已过于宽阔。我只希望从死路中求得一条活路。直面死亡的子规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开始了探寻新日语的最后挑战。子规忍者病痛,凝望着庭院,花、草、虫、风、阳光、平日习以为常的景物,却时刻展现着不同的姿态。子规开始执笔撰文:我有一个二十坪的小园,桔梗和瞿麦都开始结出果实,牵牛花的花朵减减少了,八月末翘首以盼的三叶草,也开始接连绽开。苋菜稍稍倾斜着,瘦瘦的随风摇曳,如同燃烧般的烈焰鲜红,枝条下垂着,非常漂亮。子规首次把所见的景象,如实地在文章中加以描绘,“写生文”由此诞生。子规确信写生文可以开启日语的崭新时代,他热切地盼望这一点能为世人周知。

明治31年10月10日,与以往专注于俳句的旧版不同,新版文艺杂志《子规》在东京发刊,其中刊登了子规的写生文《小园记》。这篇读起来仿佛是和子规一起观察庭院的写生文,获得了巨大的反响。写生文作为日语的一种崭新的表现形式,逐渐受到了追求新式文学的人们的喜爱。同时,子规还向广大读者征集写生文形式的日记的投稿,如果不刻意,自然地将每天发生的事情如实记录下来的话,谁都可以写出文章,这就是期待崭新日语诞生的子规的想法。来稿的读者中有小学教员,铁匠,牧场工人,农民等各行各业的人们。

《通勤日记》:差五分钟不到七点的时候到了学校,两个学生吵架,都哭了,犯难的。

《缝纫日记》:弄完了昨天的衣服,又开始缝父亲的纱织大衣。

子规在面对死亡之际,开创了写生文的时代,让谁都可以如实的将自己所见所感写成文章。写生文也为夏目漱石等在小说中采用,符合近代潮流的新日语最终诞生。子规所提倡的写生技法,日语的表达方式或者是文章,不仅与艺术相联系,而且与日常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从一点来说,其功绩已不限于文学领域,可以说,无论是《子规》杂志,还是写生文,都是一种运动;可以说,二十世纪的日本文学,正是此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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