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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末、明治维新的光与影(杨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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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末、明治维新的光与影(杨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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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018年)正逢明治维新之后一百五十年,日本政府为了展开明治一百五十年纪念活动,乃设立纪念设施推动室,并表明要“学习明治的精神,重新认识日本的强项”。明治维新使日本一跃而成世界强国,并鼓舞了很多弱小国家。至今仍有很多日本人认为日本国力大不如前,现在需要的正是明治维新的气魄与精神。然而明治维新就只有好的一面吗?

从前国人对于明治维新的介绍,总是偏向明治政府如何学习西方文化,成为世界列强,对于明治维新的负面部分很少提及。例如明治政府为了打击外来宗教(主要是基督教与佛教),不惜禁止基督教。并到长崎的浦上天主堂逮捕一百一十四名领导人物,接着又逮捕一般基督徒与家属共约四千人,分别关在各藩国的监狱。对于佛教则是展开“废佛毁释”行动。总共废掉一千六百三十余佛寺,将梵钟与大佛铸成大炮。这些行动让人联想到中国的十年浩劫,至今鹿儿岛县(前萨摩藩领)的佛寺与其他地区相比极为稀少,可见当时的破坏最为剧烈。

此外。对于明治维新成功的原因,从前的观点往往拿日本与中国比,认为中国败在慈禧太后的颟顸无能。固然这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是我们从全世界的角度来看,其实当时除了欧美列强外,又有几个国家近代化成功呢?明治维新之所以成功,因素很多,但不可不考虑到江户时代打下的基础,例如江户时代末期的识字率已经不输给欧洲各国,还有本书作者所提到的幕末的各种政治改革。

日本历史原本就很难懂,尤其是战国时代与幕末至明治维新这二个时期,更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很难令人理出头绪出来。作者洪维扬却从这二个最复杂的地方下手。而且一般人总认为将复杂的地方简化之后会更容易理解,其实不然。有些复杂的地方,为了还原真相,详细深入的介绍会比简化更容易让人理解。

我们先从明治维新的远因看起。十八世纪后半,英国发生工业革命。之后,这工业革命波及到欧洲各国及美国。到了十九世纪,为了销售大量的工业产品及购买原料,欧美各国开始进出亚洲。美国、俄国、英国都想利用日本当作食物与物资的补给站而要求日本开国。有鉴于此。德川幕府乃发出《异国船驱逐令》。

1840年清国在鸦片战争败北之后,被迫开了五个港口。德川幕府得知此消息后害怕重蹈覆辙,旋即于1842废除《异国船驱逐令》,另一方面在今东京都板桥区进行大炮的实弹射击与步兵演习。接着1844年荷兰国王也寄信到长崎,然被幕府拒绝接收。1846年美国东印度舰队长官比德尔(James Biddle)率领二艘军舰来到浦贺要求日本通商。又被幕府拒绝。历史教科书上写的明治维新之开端——美国培里司令率领“黑船”来到浦贺要求日本开国,乃是七年后的事情。

因此,要理解幕末到明治维新的过程,一定要对当时的世界局势有所了解,另一方面又要对江户时代的体制非常熟悉。本书作者在撰写本书时,不但以宽广的视野来叙述幕末到明治维新的过程,而且对读者的服务可谓面面俱到。

作者对日本地名、官名、以及各种专有名词(例如狱门、引直衣、阵羽织、大御所、紫宸殿女御、问屋、回船问屋、虚无僧等)都有详尽明确的解释,读者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正确了解日本的专有名词。作者除了以浅显的词汇解释专有名词之外,也对一般读者容易误解的地方加以提醒。例如很多人认为“松下村塾”是吉田松阴创立的,作者特别提醒说,这是由玉木文之进所创设的私塾。

作者不仅从文献来撰写,他更以读者熟悉的的媒体来穿插辅助文字的叙述。例如作者随时提到电影《樱田门外之变》(楼田门外ノ变),NHK大河剧《新选组!》《笃姫》《龙马传》《宛如飞翔》(翔ぶが如ㄑ),幕末启蒙漫画《硬汉龙马!》,司马辽太郎的小说《龙马行》《幕末》,有吉佐和子《和宫样御留》(改编同名电视连续剧),小说及电影的《大菩萨峠》等等。

难能可贵的是,本书作者在第一部便提到近年来日本对幕末及明治维新有全新的观点。保阪正康(与半藤一利共著)在《贼军的昭和史》(贼军の昭和史,2015)中提到,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历史教育就是由“萨长史观”所主导,所谓“萨长史观”就是认为胜方的萨摩藩(鹿儿岛县)与长州藩(山口县)是开明派,同时也是正义的一方;挺旧幕府的一方则是守旧派,也是恶的一方。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幕末的幕府其实提出很实际的开国政策与近代化政策,相反的,萨长高揭攘夷口号,待夺取政权后却又遽然转向开国。

原田伊织与小岛毅皆又进一步指出,幕末的志士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恐怖分子,他们想以暴力改变世界,只要有与自己想法相左的政治家,他们就格杀勿论。吉田松阴的得意弟子久坂玄瑞唆使长州藩袭击京都御所。枪炮口竟然对着天皇(“禁门之变”),完全与自己倡导的尊皇主义相违背。原田伊织甚至还说,吉田松阴在《幽囚录》中提到要将琉球、朝鲜、满洲、台湾、吕宋全部收编在日本版图之内。因此他说,吉田松阴可以说是主张侵略亚洲的侵略主义者。

幕末至明治维新仍有诸多可以深入探讨的地方,例如在本书第三部“幕末诸队团体简介”中提到的新选组,其队员以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最为著名。在1864年6月5日的池田屋事件中,近藤勇等数人袭击长州藩与土佐藩等二十余名尊王攘夷派份子,在此役中,新选组的剑术一举成名。另一方面。由于新选组追随着幕府,最后走向灭亡的道路,所以被认为是武士中的武士,同时也是一支传统守旧的队伍。

然而大石学指出,新选组的队员乃是由从东北到九州的志愿人士所组成的,他们的出身有武士、浪人、农民、商人、工人、医生、僧侣等。队员的薪资体系不是依照江户时代的身分制度,而是依照组织的阶级来支薪的。此外,京都的新选组每天要训练大炮射击。而且近藤勇被新政府军逮捕时,被没收了三门大炮,一百一十八支枪,从此看来,可以说是每个队员都配置一把枪。因此新选组与其说是剑士集团,不如说是铁炮队。不仅如此。新选组还具备全体队员必须遵守的法律、公印,以及会计的帐簿等。所以新选组是一个比幕府或各藩国更近代化的组织。不仅新选组如此,高杉晋作的奇兵队与坂本龙马的海援队也是超越身份与地区的集团。

作者在这么繁杂的背景之下,能够广搜文献,有条不紊地叙述;同时又攫取新学说,尽量不落入固定的历史观;另一方面又体贴读者,列举常见的大河剧、电影等来辅助说明。从作者的写作风格来看,可谓具有历史小说大师司马辽太郎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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